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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風明月不及她

來源:   發布時間:2021-03-31 09:12  

“從前的日色變得慢,車、馬、郵件都慢,一生隻夠愛一個人……”不知道為什麼,一直鍾情於這首小詩,也許,是喜歡那說不清的詩意和溫柔的時光,像緩緩的細流。

大學之年,有一幸事,遇見她——恰我愛的那時光裏的溫柔。隻一句,清風明月不及她,她的清爽和明淨,溫暖和光明。

入學之初,滿是自由和歡喜的芬芳。我盡情地享受著大學的熱鬧和斑斕的色彩,加入了許多社團,遇見新的朋友,新的驚喜。

雖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做,但我感受到的沒有充實,隻有疲勞。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,一種空虛和慌張便席卷而來。

直到我遇見了她——丁慧儒奶奶,才感覺到某種心安。

那是在金花退休辦國畫室裏,我第一次遇見她。她穿著老式的深藍色碎花衣,滿頭銀絲,笑容溫暖而又幹淨。在那裏,她教我們國畫。

一次偶然的機會,聽說金花校區有人免費教國畫,從沒有接觸過國畫的我,因為心裏對畫畫的一份喜歡,便欣然前往。

同行的有七八個人,有的學過書法,有的學過一些國畫,我說:“我沒有學過國畫,也沒有畫畫基礎”,丁奶奶說沒關係,跟著她用心學便好。

剛開始的時候,我總是控製不好毛筆和水,畫出來的枝幹,像胖胖的毛毛蟲。後來有一次,丁奶奶拿著我的畫,麵對著大家說,“看這顆白菜畫得多好”,我心裏有著莫名的歡喜給我撓著癢。現在再看看當時的那張畫,感覺還是有毛毛蟲的影子,原來,丁奶奶是在鼓勵我。後來,總聽見她說“為師者,要多鼓勵學生”。

漸漸的,每一周我都盼望著星期天的早晨,那是學畫的日子。

在那四四方方的房間裏,我感到了一種寧靜和自由,不慌張,不煩躁。大一之後,我幾乎不再忙其他社團的事,隻有畫畫這件,一直堅持。

或許,人隻有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,欣喜才會爬上心頭。就像年少時望著喜歡的少年,總會情不自禁心動。

畫如詩,意深遠,可有言。一幅蘭花圖就像“蘭之猗猗,揚揚其香”,都傳遞著一種美好。那畫裏的詩情深深吸引著我。

而丁奶奶對國畫的喜歡,讓我明白,因為一份純粹的喜歡,去做一件事,會讓一個人發出光來。這光,會照亮自己的生活。也許,不經意之間,也會趕走某個人心裏的黑色。恰如,她對我。

我漸漸都分不清,我是本身就喜歡著那畫裏的形形色色和詩情,還是被丁奶奶感染了。

丁奶奶的畫,大大小小,大抵有一千多張 。畫裏有她走過的路,讀過的書和遇見的人。有著終南山的高俊厚重,麗江的煙雲飄逸,薔薇的清秀婉約,虞美人的明亮嬌豔……每一張都充滿生氣,不知是畫裏的物本就那麼有朝氣,還是因為丁奶奶的筆下揉滿了生活的歡喜。大抵,是萬物和丁奶奶都很美好。

每次,我們誇她的畫畫得好,她總會笑得特別開心,就好像被表揚的小孩子一樣。

偶爾,她也會和我們講起她和國畫的故事。

小時候,丁奶奶的媽媽一畫畫的時侯就要叫她在一旁看著,讓她畫的時候,如果沒有畫好,就會被罵,所以丁奶奶小時候其實不喜歡畫畫,也許,這也是她經常鼓勵我們,對我們很耐心的原因之一吧。沒有想到退休之後,偶然發現四所院校辦的老年大學書畫班,竟愛上了國畫,她說,“年過半百進課堂,喜笑顏開似兒郎”,而一畫就是30多年。經常提起畫筆,就在書桌上呆了一天的時光,卻渾然不知。

國畫讓丁奶奶更用心地觀察萬物,體味生活,也讓她更多地感受到歲月的寧靜。每一個跟她學畫的人都能感受到丁奶奶生活得很快樂,也很幸福,也都被她感染。

“每一個人都應該有點喜歡的事情”,我想。

丁奶奶最喜歡月季,她說,月季一年四季常開,她喜歡它不驕不躁,淡看流年的品性。而我覺她,也如是。

有過不少美術協會的人邀請丁奶奶,但她都拒絕了,也有人出錢買她的畫,她也不賣。倒是,送過不少畫給相熟的人。有人家裏有喜事,找丁奶奶要一張畫,她總是特別用心。

隻求那份喜歡讓心底開滿了花,哪管名與利,財與富。而這份喜歡的背後,藏著的是她對生活的熱愛,對美好萬物的追尋。

丁奶奶,喜歡豐子愷的畫,也喜歡畫裏的童趣。

也不知是畫讓丁奶奶變得有童心,還是丁奶奶本就心懷純真。我想,兩者該是相互作用的關係,而這份童真,讓生活更加有趣。

見鏡中那個白發自己,便畫一幅小畫,引用一首小詩:“白發染黑白又生,幾度鏡中兩分明。何如不管任它白,白似梨花笑春風。”

生活中無處不是畫,無處不可畫,廢舊的盒子,剪下的標簽,白色的紙盤,都是她的畫紙。天熱的時候,畫一把圓扇,提一個“五黃六月天,熱浪席西安,柔情一把扇,涼風滲心間”。

小孩子最讓人羨慕的莫過於無憂無慮,總是對生活抱有美好期待,而丁奶奶雖已經老了,卻有一顆年輕的心。

在丁奶奶學國畫8年之後,她決定免費教學,讓更多的人感受到國畫的美麗,20幾年裏,她教了100多個學生,有大學生也有社會人士,從未收過一分學費。對每個人,都無比溫暖耐心。

每次國畫課前,丁奶奶總會很認真的準備。一小遝A4紙上都是她寫好的教案,黑板上掛好她準備的素材,比如牡丹各種姿態的花頭,全開的,含苞待放的,朝上的,向下的。每次畫完,86歲的她,還總是耐心地幫我們每一個人改畫,一改完原本亂糟糟的畫麵竟突然好看起來。

她常說,“你們來學,就一定要讓你們學一些東西,人生多一條路,多一個選擇,多一層靈魂的深度”。

月季花開了,她還會帶我們去寫生;家裏有人送了好吃的,也總會給我們留一份;會給我們舉辦茶話會,大家一起聊天;天下大雨了,還堅持到畫室,怕我們等著,卻沒有等到……她就像,我們的奶奶那般,而不隻是老師,而她,也喜歡我們叫她丁奶奶。

她給我們講過一個故事,我印象特別深刻。一個花季少年初入大學,卻患上嚴重的抑鬱症,自殺過兩次。她認識了這個男孩子之後,總會給他送一些吃的、用的。他不敢去上課,一上課自己就在外麵坐著。丁奶奶便去告訴他的一些相關任課老師對男生放寬要求,隻要他來上課,就多鼓勵。還和其他老師一起,送一些字畫給他,和他談心,希望他重新對生活充滿期待。慢慢的,他開始願意走進課堂,最後,還順利畢業,拿到學位證書。當時,我心裏就在想,這像電視劇般的生活,原來也有現實。能夠把溫暖和快樂傳遞給其他人,也是一種幸福。

2020年疫情期間,我們上半年一學期都在家,無法再正常進行國畫室活動(本來要開始山水畫的學習),丁奶奶和我們都感到遺憾。但丁奶奶在家還會畫一些山水畫的基礎教程,前後有60多張,讓我們學習。

跟丁奶奶學畫,她總說,“我不隻是教你們畫畫,更希望教給你們一些做人的道理。”

常說字如其人,其實畫也如人,人活得正,才會讓畫更美麗,而人品不端,字畫也會失色。而丁奶奶的畫,總有特別的美。

其實,不用丁奶奶說什麼,我們從她的身上就已經學會了很多,不隻是感受藝術的美,更多的是她對生活的熱愛,是她純真有趣的靈魂,是她心底的善意和溫柔。

在這個世界,最美好的不是孩童時代,而是不管什麼年齡,都活出自己,看過世事無常,煩煩躁躁,依舊保有一顆年輕美好的心,心有滿足,淡看流年,過得安穩。

清風明月不及她,那說不盡的明媚和寧靜,詩意和溫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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